在恐龙向鸟类演化的过程中，除了翅膀的发育，尾巴的缩短是鸟类身体结构最显著的变化之一。因此，鸟尾的演化过程一直是古生物学界关注的焦点。

为鸟尾演化路径提供关键化石证据

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的王敏研究员团队与福建省地质科学研究院合作，在福建政和动物群发现了一件新的侏罗纪鸟类化石。该化石被命名为不虞政和鸟，是目前已知体型最小的长尾鸟类。

其属名“政和”取自化石发现地，种名“不虞”则源自中国古代文献《国语·周语》，意为“意料之外”，以彰显其尾部结构的独特性，超出了科学家的预期。

研究团队对不虞政和鸟的深入分析揭示，在鸟类尾部演化过程中，“尾椎数量的减少和变短”发生在“尾综骨愈合之前”。这一发现为理解鸟尾的演化路径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化石证据。

这项关于鸟类演化的重要化石发现及其研究成果已于北京时间7月2日凌晨在国际学术期刊《科学进展》上在线发表。

论文的通讯作者兼第一作者王敏研究员解释说，现代鸟类的尾巴相对较短，由4至9块尾椎和1块由数块尾椎愈合而成的尾综骨组成。尾巴的缩短为鸟类带来了空气动力学等方面的优势。

然而，鸟类的祖先是如何从恐龙标志性的“长尾巴”演化为现代鸟类“以尾综骨为主的短尾巴”的？由于缺乏过渡阶段的化石证据，这曾是演化生物学界一个悬而未决的难题。

在此次研究中，研究团队通过在福建政和动物群进行的为期400多天的野外发掘，发现了不虞政和鸟化石。分支系统学研究表明，不虞政和鸟在鸟类演化树上比同一时代的政和八闽鸟更为原始，是已知最原始的鸟类之一。

精准填补鸟尾演化史上的空白

王敏指出，发育生物学研究曾提出假说，认为“现代鸟类尾巴的缩短可能仅源于少数几个基因位点的突变”。基于此，学术界普遍认为演化史上可能不存在“尾巴变短但尾综骨尚未愈合”的过渡物种。此前的化石记录似乎也支持这一观点：最早出现尾综骨的鸟类（政和八闽鸟）在侏罗纪晚期突然出现，正值鸟类起源初期，而当时其他鸟类及其近亲恐龙仍保留着长尾。

不虞政和鸟的发现打破了这一传统认知，精准地填补了鸟尾演化史上的“假想空白”。不虞政和鸟的尾部由15块变短的尾椎组成，其末端并未愈合形成尾综骨。相比之下，其他长尾鸟类（如始祖鸟和热河鸟）的尾椎数目超过23块，而与鸟类关系更近的多数兽脚类恐龙，其尾椎数目超过30块，尾巴长度也接近甚至超过身体。

研究人员追溯了尾巴在恐龙-鸟类转变过程中的演化变化，发现不虞政和鸟是目前已知尾巴相对最短的长尾副鸟类（副鸟类包括鸟类、驰龙类和伤齿龙类）。这有力证明了在鸟尾演化历史中，“尾椎数量的减少和变短”确实发生在“尾椎愈合（形成尾综骨）”之前。

王敏表示，这种“分步走”的演化模式，弥补了鸟尾演化中“缺失的一块拼图”。鸟类缩短且不僵化的短尾巴，能够有效减轻体重，使身体重心和升力中心前移；较少的尾椎关节提升了尾部的刚性，有利于飞行控制；较短的力臂也使不虞政和鸟能更灵活地操控尾羽，从而获得比始祖鸟等更好的飞行稳定性和机动性。

体型最小长尾鸟类刷新纪录

除了改写尾部演化史，不虞政和鸟还创下了一项新的世界纪录：它是目前世界上已知体型最小的长尾鸟类。不虞政和鸟体重仅为74克至163克（接近玄凤鹦鹉），体长约20厘米。其股骨长度仅为此前已知最小恐龙“赵氏小盗龙”的63%，比近年发现的芝加哥始祖鸟标本还要小10%。

“体型小型化”是恐龙演化为鸟类过程中的一个关键驱动力。不虞政和鸟如此小巧的体型，表明部分鸟翼类在演化初期体型缩小的速度比以往认为的要快得多，这可能是它们尝试探索树栖、飞行等全新生态位的表现。

继奇异福建龙、政和八闽鸟以及一件单独的鸟类叉骨后，不虞政和鸟是研究团队在政和动物群发现的第四种鸟翼类。它并未表现出特别适应陆栖或树栖的形态特征，很可能是一种广适性物种。

在同一时期、同一地区，不虞政和鸟（短尾、个体小、广适性）、奇异福建龙（长尾、长腿、陆栖）以及政和八闽鸟（尾综骨愈合），共同展现了政和动物群在侏罗纪末期的“百鸟争鸣”景象，同时也体现了截然不同的身体结构、体型大小和生态位分化。

王敏认为，这种高度的形态分异清晰地表明，在侏罗纪末期，鸟类已经经历了一次辐射演化，展现出极为丰富的生态类型。